沈阳市作家协会主办
2019年7月22日 周一
大西院第六章
日期:2018-03-10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魏海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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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连长这个人物钱万贯其实不是陌生的。在这场战役打响之前这个人不止一次的找过他,当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设法联合他把矛头共同指向了敌人。可这个钱万贯素来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唤作“炒干土”,用当地的说法解释就是好屎坏屎都拉的那种人。所以这个钱万贯表面应承下来,可是背后却是另一套。高连长完全蒙在了鼓里。

钱万贯之所以要这样做,也是设身处地为他自己考虑的。毕竟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究竟逐鹿中原鹿死谁手尚不可知。他可不想表露自己的立场,最后落一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他绝不能做这等傻事。

高连长之所以要主动拉拢这号人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已经相当了解的他怎么能不知道钱万贯是两面三刀的人呢?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就必须采取非常之策,还是那个原则,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取得革命的胜利。所以他就亲自登门拜访了这位朝阳洞地界的厉害人物。

第一次见到高连长的时候钱万贯并没有任何准备,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到高连长会屈尊到他的寒舍。而且高连长来的时候只穿了一身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礼帽,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的围脖。看起来像是很有学问。对于这样的人物钱万贯还是有些陌生的。当儿子钱满库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的时候钱万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你这是干啥?成何体统?咋回事快说。”钱万贯赶紧问道。这个时候只见钱满库赶紧凑到他的跟前窃窃私语了一番,这时候钱万贯的脸色起了很明显的变化。

“这人是何来历?说没说?这可是非常时期,万事一定要小心。”钱万贯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有贵客到访哪有不见之理,我看还是……”钱满库倒是来得很快说道。对于儿子的这番说辞他是心知肚明的。这个时候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不能得罪的。换句话说在这些人面前都要笑脸相迎才行。对于这些神秘的人物他还是十分惧怕的。这些人似乎什么都能干出来。对于杀死他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物简直就像碾死一只臭虫那么轻而易举。先听听这来的人咋个说法。至于怎么干最终是自己决定的。想到这里钱万贯点了点头。钱满库顿时心领神会,忙不迭的走了出去。

还没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看见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步履稳健,走路竟然带着一阵风。钱万贯明显是感觉到了。他猛然的抬起头望去。这究竟是一个啥样的人物呢?

“贵客到访,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快请坐,看茶。”钱万贯十分客气的说道。这完全是出于一种礼节上的套话。钱万贯习惯的拱起双手。果然是一副笑脸。这个人也回应了一个拱手礼。随即摘下礼帽,置于书案之上。

“钱老板真是太客气了,今日特来拜访有些唐突还望见谅。”说完整个房间环顾了一周。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敝人姓高,你只管叫我高连长就行了。我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相商。”高连长开门见山道。

“高连长真是久仰久仰,大驾光临真乃蓬荜生辉啊。有事请讲。”钱万贯客气的说道。

说着话的工夫钱满库为两位分别斟满了一杯茶。这个钱万贯倒是一个讲究的人。对于茶道倒是十分谙熟。从他宅上使用的器皿便可见一斑。还是古色古香的茶碗。也不知道是什么上等的好茶,顿时一阵阵的清幽的香气飘了过来。顷刻之间便精神焕发神清气爽。这一点都毫不夸张。总之高连长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茶。早就听人说过这个钱万贯平生就喜欢品茶,据说他喝的茶叶都是从外地辗转购置的。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你说啥?这个得容我好好琢磨一下,这事万万急不得。我看要不这样,高连长一路奔波想必也一定有些呢了吧。敝人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高连长给我钱某人一个面子怎样?”钱万贯故意绕开话题说道,高连长是一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这个人的小九九。赶紧赔了一个笑脸。同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敢不敢,上面有规定,绝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不过钱老板的心意在下心领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高连长说道。其实他已经知道这个家伙的心眼了。钱万贯果然是一只老狐狸。看来想要拉拢他还需要一些工夫的。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

高连长之所以如此重视钱万贯,主要是看上了他手里的那一干人马。虽然没有太强的战斗力,但也不失为一支难得的力量。总之不能让这股力量留给敌人吧。尤其像这样的地方势力更不能忽视。当然他是带着组织上的艰巨任务来的。

送走了高连长,钱万贯左思右想起来。果然和自己料想的一样。这个高连长果然是奔着他手里的这支人马来的。现在他倒成了众人口中的香饽饽了,也就是干面子。说起这种干面子也是这里的家常美食之一。做干面子的原料一般有这几种,一个是棒子面,也就是玉米面,再有就是高粱面,还有一个就是最好吃的小米面。一般这个过程是这样的,起先用一个面盆和好面,然后捏起一个面团扔在铁锅上。最后就形成了干面子的形状。等到蒸熟了就会有一层金黄色的嘎咋。当然要是火候大就会变糊。而铁锅的正中央也就是凹下去的地方用来炖菜,这样做出来的干面子非常好吃。

这个时候绝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观点。对付这样的人钱万贯自然有独到的办法。那就是一个字拖,两个字死拖,三个字拖死你。就目前的形势来说,一切都还尚不明朗。他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此时的钱万贯就像一个棋子一样,摆在啥位置至关重要。这就像下棋一样,一盘棋局的输赢完全取决于下棋者的想法和意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自然有很多的娱乐项目。其中下五虎,老虎吃绵羊,还有一个叫连的,都是有无穷乐趣的。对于下连这种活动几乎朝阳洞里的人都会,可以这么说小到十几岁的孩子大到七八十岁的老者。

如何在这样犬牙交错的关系当中保全自己那可不是说着玩的,的确需要一套通天彻地的本领才行。这一点钱万贯果然名不虚传。

钱万贯除了继承祖上的基业以外也有自己挣下的。用他自己的话说那都是辛苦攒下的。任何人都是眼气不得的。谁让他有一个聪明的脑瓜呢?

钱万贯正应了那句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就脱起了头发。到现在已经成了半拉瓢了。他想过各种办法都无济于事。最后只好作罢。

钱万贯自然有一个心眼,那就是虚张声势,俗话说的好,屎壳郎跟着屁哄哄。无论给哪一方卖命都是没有啥好处的。

这就是钱万贯的策略。所以等到这场战役打响的时候,他所率领的一队人马此时正潜伏在一片茂林当中,按兵不动。很明显是准备坐山观虎斗。钱万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果把这两方比作鹬蚌相争的话,那他自然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人。他密切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他侧耳细听了一番,外面已然动起手来。枪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他手里握着一把王八壳子明晃晃地比划着。说起这把手枪还是抗日那阵缴获的呢。这些年一直把它当成宝贝那样的带在身边,可以说片刻都不曾离身。说句不好听的,就连睡觉都搁在褥子下面。钱万贯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突然从后面窜上来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也就是那个叫钱满库的。他是负责打探消息的。此时刚从前方阵地跑了回来,仿佛如获至宝似的。上气不接下气。

“就目前形势看,这两方一时半会还分不出胜负。我们还要不要再等等。”钱满库说完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时他的气才算喘匀。

“你就带回来这个,真是废物。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按理说也应该看出个子午卯酉了。我们总不能守株待兔吧。”钱万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这个时候是最紧张刺激了,火候和分寸一定要拿捏好。一方面不要过早的暴露目标投入战斗,另一方面也不能让胜利方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钱万贯的眼睛仿佛喷射出熊熊烈火一般。

“这样吧,你再去详细打探一下,立刻回来报我。”钱万贯命令道。还真别说钱满库十分听话,赶忙点头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钱万贯十分好奇纳闷。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儿子究竟怎么了呢?

几个小时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钱万贯怎么都听不见枪声了。正在这时只见钱满库浑身脏兮兮的跑了回来。

“胜负分出来了,咱们赶紧上吧。”钱满库慌慌张张的说道。

“哪一方赢了,快说。”钱万贯催促道。

“高连长。”钱满库说道。正在这时,只见以前负责和他联系的国军代表十分狼狈的跑了过来。这个人找过他不止一次。这个人叫杨三。带着一副圆圆的金边眼镜。看起来像是很有文化。其实大字不识几个。

“快给我顶住,否则老子一枪毙了你。”杨三声嘶力竭的喊道。几乎在同时一只手枪从后面顶住了他的脑袋。这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习惯性的举起了双手。皮笑肉不笑的。

“都是自家人,这又是何必呢?”杨三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个从背后用枪顶住杨三的正是钱万贯家的长工,这个人果然身手不凡。动作十分麻利。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此人姓方名九。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胆大心细。所以钱万贯十分器重他。可以说是他的一员得力干将。据说枪法很准。但令人称奇的地方是他从来都没正经八经的练过,完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个人身强力壮,膀大腰圆。尤其是盛夏时分,他总会裸露出发达的肌肉。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谁跟你是一家人。给我绑了。带走。”钱万贯突然灵机一动,立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这可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于是众人很快就把这个人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个时候钱万贯正准备去找高连长邀功去呢。可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传了过来。高连长在这场战役当中英勇的牺牲了。

当他把这个杨三押解到村子的空地上的时候,他知道一切为时已晚了。现在说啥都不会有人相信他了。果不其然很快就被人识破了。钱万贯也被关押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胜利者很快就清缴了他的武器装备。解散了人马。

这已经是1948年冬季的时候了。朝阳洞乡下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那雪是如此的大,扑簌簌的。反正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似乎预示着什么。白茫茫的,银装素裹的。整个世界顿时焕然一新。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六十年代末期。这个钱万贯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次总算捡回了一条命,但却被人用杀猪刀子骗去了耳朵。这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经历了这次遭遇之后的钱万贯身上的锐气消失殆尽。用苟延残喘来形容他一点都不过分。就连他的儿子也像一条狗似的夹着尾巴做人。

想当初,尤文分钱万贯的房子的时候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反倒是认为这是应当应分的。毕竟他们是两类人。可以说水火不容的。

和尤文一起退伍的还有一个人,起初这个房子是分给他的。可这个人婉言谢绝了。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尤文不敢做下的事情。难不成这帮骑在农民脖子上拉屎的腐朽家伙还反了天不成。所以他二话没说就搬进去住了。

可他哪里知道这恰恰是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这自然是后话。这俗话说的好,人从来都不长前后眼。

尤春林果然有当年收收尤兴男的那股子劲。他要离开这里,去外面闯荡一番。而且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这辈子再也不会娶媳妇了。这可气坏了尤兴国。这还是老尤家的子孙么?竟然这么没有刚火。难道离了这个李杏花就不能活命么?但此时的尤春林决心已下。恐怕任谁都是劝不住的。尤兴国就算有动五把操的想法也瞬间就熄灭了。

当务之急是要挽留住这个儿子。来硬的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气秉性。是一头倔驴。这一点和他比较相像。随根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

可是经过全家上下几番论战下来都毫无效果。尤春林宁死不从。这真叫一个王八吃秤砣那叫一个铁了心了。看来尤春林是认真的。最后尤兴国也只有叹了一口气,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的份。

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顺应天意吧。

就这样尤春林踏上了去外地的路途。临别之际他站在村头深情的望了望这里的一切。似乎这一切任何东西都是难以割舍的,他对这里有了很深的感情。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甚或是某一个人。甭用说别人,就是那个侯家的傻子,侯五此时正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胡耍的场景都让他难以忘怀。他背着大提包,里面装满了生活用品和换洗的衣物。这是前天晚上母亲亲手为他收拾的。母亲也是十分舍不得的。但这似乎是儿子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又能说啥呢?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为儿子祈祷祝福。

可以这么说,此时的尤春林五味杂陈。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几步一回头的离开了这里。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正在远远的望着这里,也是深情的样子。

这个时候有一双手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她猛然一回头,大吃一惊。他怎么来了呢?

“咋的了,你还对这小子念念不忘么?”侯小勇酸酸地说道。这个时候李杏花狠狠的锤了他一下。白了他一眼。

“去你的,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不放心个啥。”李杏花说完就挣脱离开了。侯小勇也朝那个方向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此时尤春林的感觉正像一首宋词描写的那样。《满江红-春日即景》。“一缕春风,神来笔,百花争艳。山林翠,鸟鸣欢曲,彩蝶相恋。泥土飘香苏万物,白鹅戏水知温暖。驾耕牛,遍地走游龙,文章练。

思往事,初犹念。寻知己,终难见。下横心,誓与旧情割断。美酒小酌求大醉,佳词浅唱藏深愿。回首时,看扰扰纷纷,都平淡。”

对于他来说,虽然眼下前途未卜,但满怀希望还是真格的。

尤春林就这样离开了这里。等待他的将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世界。他心中还是多少有些期待的。尤其是这里的一切都会让他触景生情伤心难过。对于曾经的不堪的往事就交给时间去冲淡吧。也许时间是治愈伤痛的一剂良药也未可知。这就是此时他的真实想法。其实在他的心里是十分清楚的。想要从心里忘记一个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他又能奈何呢?

尤兴全头一胎是个丫头,起名尤春草。这个丫头活泼可爱,这个时候正在自家的院子里嬉戏玩耍。她的母亲正在洗衣服。在一个硕大的塑料盆里来回拼命的搓着衣服。她是一个十分勤快的女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已经怀有身孕。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农村里的女人都很皮实。不到生产的那一刻是不会闲下来的。此时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在这个家里上上下下都是靠她操持的。尤兴全每天都忙个底朝天。不是在家里坐诊就是出诊。所以平时很少照顾到家里。但这个女人毫无怨言。

说来也十分赶巧,偏偏在这个时刻上面来了一个计划生育政策。规定每家只能生一个小子。如果头一胎是丫头的话,还可以再要一胎,不论男女。所以现在的形势十分的严峻,据说如果超生就会罚款。这简直要了人的命。

传统观念还是有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依然很浓厚。传宗接代靠的就是小子。上面哥几个每家都有小子,除了三哥尤兴财只有一个丫头,那是因为没有那个条件。尤兴财不想担太大的风险。可到了尤兴全这块肯定要生个带把的。这是自然的。一方面能给尤家传宗接代,另一方面也好给自己长长脸。她可不想在村里打架的时候被人难听的叫做绝户。

绝户就是家里没有小子的。那就意味着断子绝孙。古语说的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且往实际了说,在农村还是小子有优势。最起码是一个劳动力。丫头长大后终究会嫁人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出门子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丫头最后随了别人家姓的。这个时候她只能寄希望自个的肚子了。

总算洗完了衣服,她从地上站了起来,顿时感觉到腰一阵阵的酸痛。她习惯性的用手轻轻的揉捏了几下。这个时候肚子里奇怪的动了几下。她赶紧用手摸了摸肚子。

“你一定要争气,最好来个带把的。”这个女人自言自语道。几乎在同时她的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表情来。

对于生孩子这档子事她已经十分谙熟了。啥时候啥反应她都了如指掌。因为生头一个丫头的时候她经历了那个复杂的过程。那也是她第一次做母亲,所以有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和荣誉感。

再看这个已经三岁的闺女正在无忧无虑的玩耍着。这样大的娃娃怎么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呢?对于眼下的形势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肚子里的孩子直接决定着她的命运。尤兴全更是十分看重小子。尤其他还想把这个行医的手艺传授给他呢!

尤兴全媳妇左思右想了一番。如果这一胎果然是丫头的话,她还要不要接着生。就目前的政策来说,再生就是超生。听说上下块都有被抓的人了,一旦被计生办抓住的话就会强制堕胎。想一想都觉得十分可怕。最重要的是还有数额很大的罚款。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顾不了这些了,无论如何都要生下一个小子,这是她必须要做到的。

这是1983年的事情,一转眼就来到了1984年夏季,尤兴全媳妇神不知鬼不觉的生下了一个孩子。当接生婆抱在怀里的孩子不停的哭闹的时候,这个女人突然醒了。她赶紧解开被子。顿时就傻眼了。敢情又是光秃秃的。她的心凉了半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个时候一直守在外面的尤兴全也焦急万分。正在外面来回的走着。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两只手不停的搓着。再看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集的汗珠。

“他爸,你进来吧。”尤兴全媳妇使劲的喊道。尤兴全听见女人的声音赶紧钻了进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复媳妇的动作。还没等他把手伸向小被子的那一刻。媳妇的声音又幽幽的传了过来。

“对不起,别看了,又是一个丫头。”尤兴全媳妇哭哭啼啼的说道。

这个时候新生的婴儿吃的第一口奶竟然不是母亲的。而是村里别的女人。这个女人刚生过孩子。此时正从接生婆手里接过孩子。这个小家伙很准确的寻找到甘甜的地方。迅速的裹了起来。她似乎十分高兴,咿呀的叫着。

这个时候尤兴全一下子傻眼了,愣在了那里,怎么会这样呢?这不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么?摆在他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就是断了他尤家的香火,其二就是超生。无论哪条路都是难上加难。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给孩子起个名吧。”尤兴全媳妇提醒道。

“尤春香,就叫这个吧。”尤兴全随口说道。

起初尤兴全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儿。对这个尤春香十分冷漠。但随着孩子的一点点长大他的心就软了下来。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之理呢。

说实在的,没有小子在全村人面前都感觉低人一等。这个时候他都把头低得很低很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哪怕是一次冒险也要尝试一下。总之这辈子一定有儿子才行。

尤兴全媳妇也和男人持有相同的想法,传宗接代是女人的义务,否则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于是这两口子开始计划起一件大事来。这件事情必须做的十分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这个时候计划生育抓的正紧,隔三差五就会有一帮人检查。弄得全村人心惶惶的。自然尤兴全两口子也胆战心惊的。说实在的就连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

还好这个时候有一人经常给他们通风报信,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妯娌尤兴财的媳妇,也就是那个叫韩小影的。韩小影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这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每当计生办的人出现的时候,尤兴全媳妇就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一个人躲出去了。至于去哪里躲藏不定。有的时候是地里,有的时候是山上,还有娘家。

这个时候已经是她怀孕一个月的事了。这次她发誓一定要生个小子。否则她就算死了都不瞑目。到半夜的时候再回来。

尤兴全这个人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他的右脚有些跛。从远处看来就是忽高忽低的。所以村里人都认得他。哪怕是三更半夜只凭借一个人影便能断定是他。

晚上尤兴全媳妇一个人躲在黑咕隆咚的地方甚是害怕。没办法尤兴全只能给她作伴。弄的跟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东躲西藏的这都不算啥,尤其在村里人的面前总是低人一等。每天都不知道遭到多少人的白眼呢?这是最难熬的。但是为了生一个大白胖小子也只能忍气吞声默默承受这一切了。说实在的这样的事情对尤兴全的生意都有或多或少的影响。她发现最近慕名看病的人是出了奇的少。这样下去也终究不是一个办法。但话又说回来了。俗话说的好人嘴两扇皮咋说咋有理。此一时彼一时是也。别看现在这些人这副嘴脸,等到大功告成的那一刻就立刻变脸。这是自然的。毕竟小子是十分重要的。她可不想被人喊一辈子绝户。从这一点上来看,她现在这样做还是很值得的。这就是此时尤兴全媳妇的心里话。当然对媳妇的这番说辞尤兴全也十分赞同。

最近尤兴全媳妇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个绝密消息,那就是要比传统的法子要强上几十倍的办法提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丫头小子,据说是一个设备,但这个设备在县城的医院里面。对于像她这样的彷如过街老鼠一般的人人喊打的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按着以前的生产经验和村里的说法这一次生小子是大有希望的。因为种种征兆都表明了这一点。尤兴全媳妇心里这叫一个美。看来传宗接代指日可待。这可是一个女人的头等大事。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在婆家的地位。

此时此刻似乎做这一切都是十分值得的。最起码尤兴全是这么想的。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大胖小子在媳妇的怀里闪现着。

于是他便提前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宝贝儿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尤春生。生机勃发之意。尤兴全甭提有多高兴了。

说起他们尤家这哥几个都有小子,尤其是大哥尤兴国竟然有两个。这让所有人都有些眼气。二哥尤兴民也是头一胎便是小子,也就是尤春光。三哥尤兴财是一个例外。当初尤兴财的媳妇,也就是那个叫做韩小影的生头一胎的时候难产,差一点没死在炕上。所以尤兴财就果断的停止了生产。这个时候还是保住大人要紧。哪怕叫他从此断子绝孙都无妨。这就是尤兴财的想法,可韩小影却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都要给尤家生个小子才行。话虽如此说,但尤兴财死活都不配合。最后韩小影也只好作罢。

老四尤兴福刚结婚没多久就生了一个小子,唤作尤春亮。这小子生的是虎头虎脑的,十分机灵乖巧。眼看到他尤兴全的身上了。头一胎便是丫头,也就是尤春草。虽然说这个丫头长得是非常俊俏。但毕竟是代替不了小子的。于是就着急忙慌的要了二胎,可是天不遂人愿。还是一个丫头,便是尤春香。俗话说的好,要是点背喝凉水都塞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上面有了新政策。好端端的非要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而且风头正劲。这个时候再要一胎的话就等于走在风口浪尖上一样,尤兴全已经打听过了,据说只要被计生办逮住的话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其一就是打胎结扎,其二就是巨额罚款。虽然这些年他家的资财还算充裕,但也架不住这番踢腾。就算是为了生小子也不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吧。据说有很多家都是这样穷困下去了。尤兴全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俗话说的好,走一步说一步吧。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了。他都想好了,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就主动去交上罚款了事。而且以后一定会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

眼瞅着媳妇临盆的日子将近。尤兴全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里了。当然拥有这样的心情的又何止他一个人呢?可以这样说尤家上下都为此悬着一颗心。尤其是老四尤兴福,尤兴福大小也是一个国家干部。可以说家里出了这样一件事情他也挂不住劲。

说起这个尤兴福之所以有今天的这般前程是和一个人有莫大的关系的。这个人就是前任朝阳洞乡的党委书记。此人唤作周怍人。人称老周。老周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无冬历夏都是一身笔挺的中山服。上衣兜上别着一管明晃晃的钢笔。说话是柔声细语慢声慢语的。对于这个人尤家是不陌生的。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人才彻底的改变了尤兴福的命运。说来也十分凑巧,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合该着这个尤兴福有这般的狗屎运也未可知。当时正值用人之际,周怍人一眼便样中了这个尤兴福,要不怎么说时也命也呢。尤兴福长的是浓眉大眼,鼻直口阔,圆脸方腮。最重要的是面如白玉。再看那手指更是纤细无比。唯独单单中指的内侧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据算命先生说这样的人一看就是文化人。以后少不了混个一官半职的。还真别说,这一下果然被此人言中了。周怍人当时只是走访一下这个解放战争的功臣,就这样机缘巧合的成全了尤兴福。当时正上初中的他便一跃成为朝阳洞乡的临时工。后来便被转正了。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走上了灿烂无比的仕途之路。

周怍人十分看重这个后生,很大原因是和他父亲尤文是密不可分的。这个尤兴福果然是有些造化。还真是天生的一块坯子。溜须拍马屁那是血液里流淌的。随手拈来绝不费吹灰之力。周怍人也对这个年轻人大加赞赏。看来孺子可教也未可知。

尤兴福是十分看重面子的人。尤其在官场上更是。这个老五竟然顶风上,这不是公开与他这个国家干部为敌么?这还了得。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会给他脸上抹黑的。弄不好自己也跟着吃瓜老。但作为亲兄热弟又不好说些啥。眼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为上策。

说起自己是和这个弟弟脚前脚后结婚的。都是新婚的第二年便有了第一个孩子,但尤兴福生个小子,就是尤春亮,亮亮堂堂的。可尤兴全单单来了一个丫头片子。也就是那个尤春草。媳妇的肚子不争气又能咋办。又隔了两年,生了一个尤春香,偏偏又赶上了上面的政策。尤兴全可真够倒霉的。

虽然尤兴福很受周怍人的赏识,但却怎么都入不了一个人的法眼,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朝阳洞乡的乡长,唤作刘玉守。外号留一手。这个人和周怍人完全不是一类人。自然横竖都看不上这个尤兴福。

大人的事情自然是影响不到孩子身上。别看白大江和白大海有些矛盾,但却阻止不了两家的孩子的感情。白大江的闺女,白莲,此时正和弟弟白玉混在一起。白莲已经辍学在家。而弟弟白玉却还在读初中。可只要一从学校里回来就会腻在姐姐这里。当然大人也无可奈何。

俗话说的好,一家女百家求。在农村都这样,凡是家里有正当妙龄的姑娘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呢。此时的白莲已经十七岁了,出落的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可以这样说就目前来说她算得上是白家沟的村花。甭用说现在就是往上数上几辈都找不出来这么一个人。这也是白大江引以为自豪的一件事。以前是月饼这个手艺让他小有名气,现在又多了一个闺女。无论他走在村里的哪个地方都受到众人的追捧。

可这个白玉并没有享受到这样的礼遇,白玉长的倒也十分周正,但生性比较顽劣,所以村里人并不是十分的喜欢他。这个白玉在学校里也是学习成绩最差的那个。都快成了老师的一块心病。为此白大海没少去学校报到。当然是老师专门邀请的。到了学校之后他算尝到了羞辱的滋味了。可以这样说他都根本抬不起头来。白玉的成绩是个位数。这简直是开创了学校建立以来的先河。最关键的是这个白玉却满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逍遥自在。白大海这叫一个憋气上火。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敢声张,于是准备回去再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兔崽子。

看着那些学习好的孩子的家长可以说无上荣光。与他竟然产生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就连老师的表情都有很大的分别。那些老师面对这些孩子的家长都是一副笑脸相迎。而对于他则是一副严肃冷峻的表情。这个时候的白大海只能猛劲的点头。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事。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他的脸就像炭火一样的红。因为白大海感到火烧火燎的。这一点来说就赶不上人家白莲,据说白莲上去的时候学习一直很好。哥哥白大江肯定是那些很受尊崇的家长。

还真别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说起白莲这个侄女,白大海倒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放着这样的资源不用简直是一种浪费。他何不让白莲亲自给儿子辅导功课呢?这不是免费的老师么?想到这里就计上心来。他要亲自登门拜访一下哥哥。

白大江是一个性格沉稳的人。而且没有多少心眼。对于这个弟弟还是不错的。这个时候白大海主动来找他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所以不敢有一丁点的怠慢。

“有事么?找我,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白大江开门见山说道。一边给弟弟倒了一杯水。这个时候白大海略微犹豫了一下。端起水杯又放下了。

“我今个来也没别的事,还不是为了你那个不争气的侄儿么?都快丢光了我这张老脸了。”白大海实话实说道。

对于这个侄儿白大江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但他却完全不以为然。小子嘛,就那样,淘气是正常的。等过上几年自然就好了。

“在学校里闯祸了么?”白大江好奇的问道。

“那倒没有,可这个比闯祸更恶劣。学习糟透了。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白大海这时的脸蛋瞬间就变红了。可见他是羞愧难当,在哥哥面前都有些难为情了。

“慢慢来,不急不急。那你就盯着点。”白大江笑了笑说道。

“哪能不急呢?大哥竟说玩笑话,我还指望他给咱白家出个菜呢?你说说,咱们祖上连一个秀才都没出过,我这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侄儿身上了么?这才叫可怜天下父母心呢。”白大海无奈的说道。这话说的倒不假,白家都是平民老百姓。似乎还真没出过一个有文化的人。或是当官的。这也是白家一直感到自卑的地方。

“那我能帮上啥忙呢?你尽管说,我无不照办。”白大江倒是十分痛快。

“我主要是奔着咱家白莲来了。白莲上学那会可是成绩好着呢。也不知道这可使得不使得?”白大海试探的问道。偷眼观察一下哥哥的表情。

白大江略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就倏地散开了。

“这还不是小菜一碟举手之劳么。没问题,我跟你侄女知乎一声。你就叫侄儿尽管来。”白大江痛快的说道。这让白大海感到有些意外。看来还真是那句俗语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想到这里他感觉心里十分的惭愧。

就这样,白玉只要一放学就往姐姐白莲家里扎。这白莲倒是很热心。尽自己一切所能帮助这个弟弟。

一段时间下来,白玉的成绩果然得到了改善。白大海从心里十分感谢哥哥,同时也感谢这个侄女。

白大江最终还是成了白家月饼的继承人。现如今白成钢已经六十有二了。父亲白忠厚也在前几年走了。说来也十分奇怪,白成钢的母亲就在老爷子走后的一个月也撒手人寰了。可以这么说差点没拖垮这个响当当的男人。在那个日子里白家的月饼手艺正经八经的停办了半年之久。后来又重新开张营业起来。这个白成钢倒是不因循守旧墨守陈规。等到月饼手艺传到他的手里的时候,他大胆地做出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那就是把月饼的配方原原本本的告诉给儿子白大江,这让白家上下感到十分震惊。这白大江自从接管这个手艺以后便大刀阔斧锐意改革。除在继承了原有的工艺之上又有了很大的突破。这样做出来的月饼较之原来的更有味道,更有劲道。这让白成钢十分满意。

白大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自然在月饼手艺上也自有一道。这月饼上的图案做的是十分精妙绝伦。凹凸有致玲珑剔透。这样不但能有良好的口感,而且还有艺术韵味。说实在白大江是经过一番仔细研究过的。他竟然把朝阳洞乡的剪纸工夫都运用到月饼上面了。这一点白成钢赞叹不已。

说起朝阳洞乡这种剪纸艺术可谓是当地的一绝。只消用一张彩色的纸张便能做出各种精美的图案。这些图案一般都张贴在窗户上。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俗。还有扣挂钱。更是叫人拍案叫绝。看起来那个图案线条优美错落有致。有棱有角有模有样的。现如今白大江也将这个发扬到月饼上去了。到这时他才幡然醒悟,敢情艺术形式都是相通的。

当初白大江之所以有如此的奇思妙想,也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闺女白莲,白莲专门到村上的手艺人家里拜师学艺,所以就练就了一双巧手,据说她抠出来的挂钱在集市上可是十分抢手的。

当时白大江记得非常清楚。白大江正在忙着手里的活计。蹲在门墩上玩耍的闺女白莲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这让白大江灵光一现。

“月饼不光好吃还要好看那就好了。”白莲完全是无心的一句话。或者是孩子的天真烂漫。可在白大江这里却变成了一个奇招。这月饼不光是用来吃的,更是用来看的。也就是说月饼也要有艺术性,有美感,有韵味,有文化气息。这就是白大江内心的想法。

【编者按】很有真东西。这章说到钱万贯在历史上玩两面三刀,高连长壮烈牺牲,尤兴全超生,白大江传承月饼手艺......生动真实,娓娓道来。问好作者,感激赐稿万泉河。【万泉河编辑:国产机器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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