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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低到尘埃里的错爱
日期:2017-06-28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林萧
点击:1098

在这样一个午后,我们共同来品读张爱玲。之所以说读,是因为张爱玲的精神世界,以至于胡兰成的精神世界,都值得我们去咀嚼,去玩味。在这一过程中让我们可以发现人性,发现真实的大写的人生。

  

      胡兰成是什么人呢?他在1944年抗战即将结束之前,担任的是汪伪政府负责宣传工作的官员。1944年初春的一天,在南京的一座庭院的草坪上,一个中年男人躺在藤椅上翻读杂志。当他看到一篇小说时,才刚读了个开头,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这个男人就是胡兰成,他读的小说就是女作家张爱玲的《封锁》。当时胡兰成被深深地吸引了。小说讲述了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期,上海一列有轨电车上因意外被封闭,车上一男一女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下,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胡兰成的文学修养和审美水平很高,虽然他不是正规大学毕业,但是他曾经在北京大学旁听很长时间大师和名家的课程,所以当时他对这篇小说有共鸣,他立即写了一封信给在这本杂志工作的苏青,对张爱玲的小说大加赞许,并表示极愿与作者相识。苏青既是胡兰成的好朋友,也是张爱玲的好朋友,因此没有给胡兰成张爱玲的联系方式,但是不久,苏青又给他寄来另外一本《天地》第十二期,上面不仅有张爱玲的文章还有她的照片。他越发想结识张爱玲了。胡兰成回到上海之后就去找苏青,要以一个热心读者的身份去拜见张爱玲。张爱玲当时住在静安寺路赫德路口192号公寓6楼65室。胡兰成就兴冲冲地去了张爱玲家,可张爱玲果真不见生客。胡兰成却不死心,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张字条,写了自己的拜访原因及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并乞爱玲小姐方便的时候可以见一面。第二天,张爱玲打了电话给胡兰成,说要去看他,不久就到了。

      真正见了面,胡兰成只说与他所想的全不对。他一是觉得张爱玲个子之高,二是觉得她坐在那里,幼稚可怜相,不像个作家,倒像个未成熟的女学生。但他两人一谈就是五个小时。“因为相知,所以懂得”,两人相见恨晚已有了知交之感。胡兰成送张爱玲到弄堂口,并肩走着,他忽然说:“你的身材这样高,这怎么可以?”这其中还有一种隐喻,不仅指身材,还有心灵。

      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往,渐渐如胶似漆。两个人的审美观、艺术修养等找到很多共鸣。但是胡兰成的品德却不高,他曾与8个女人结过婚。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其实也有很多张爱玲自己想像的很多美好的东西,她不在乎那一纸婚约。两个人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只是写了一纸婚约,让第三个人证明一下就确认了婚姻关系。

  

      2004年的时候我爬云南的玉龙雪山,拍到了两棵枯树,像两个长相厮守的爱人,依然将手伸向对方。但是其实这是假象,是我们审美艺术的理想化身。2009年这幅照片收录在《中国摄影年鉴》,并且配发了一首我写的诗:

 

     相守百年

 

生长了一百年

死去了一百年

不曾山盟海誓

却已海枯石烂

生前,你们的脚根站在地下

死后,你们的枯枝仍拥抱在云端

彼此的凝望与坚守

穿越了时间和空间

 

高原的朝阳雨露下

你们曾枝繁叶茂

雪山的风霜雷电中

你们挺直了躯干

终于,你们手和手相牵

灵和灵相连

在一片荒芜的寂静中踏入生命的圣殿

顿时,云做霓裳,风吹号管

天穹间回荡着恢弘的爱的和弦

这旋律一奏就是百年

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你们耗尽了生命中绿色的容颜

但你们仍伫立着彼此相扶

耸立于广袤的天地之间

 

其实我并不知晓你们究竟相伴了多少春秋

也无法推测你们还会守望多少年

也许多少年后的一天

你们会倒下

会枯朽成灰

但你们将一同融入亘古的泥土

两颗灵魂将溶为一体

化作永恒的涅槃。

然而当我从另一侧面端详着这对已经枯死的大树,不禁恍然——原来他们竟是完全分离的,一丝失落掠过心头。像貌合神离,或像伤感的无奈叹息。不过这也许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吧,美,往往在于距离和度的把握。艺术有时就是制造审美的幻境,恰如现实生活中的一些爱情和家庭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或永远无法融为一体。于是我又写了另外一首:

 《距离

 

同枕一块土地 

不等于真的融为一体

共顶一片蓝天

却至死都无法向对方靠近

彼此的空间与独立

让我们难以触摸到对方的心

你从来就是你

我也就是我自己

只是

有时看你很远

有时看你又很近

 

我们的叶 曾在空中彼此拥抱

你我的根 曾在地下相通灵犀

但一切已经化为乌有.

生死相依 

是神圣的光环

永恒的距离

却是真实的唯一。

围绕这对树的故事,我们从另外一个角度解读张爱玲和胡兰成,张爱玲有时候是迷失在自己的审美境界中创造了那样一个理想的与胡兰成的爱情。

  

1944年11月,胡兰成感到汪伪政权支持不了多久了,他来到了武汉。但胡兰成毕竟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来武汉不久,他便与汉阳医院一个17岁的护士周训德如胶似漆。1945年3月,胡兰成从武汉回到上海。在张爱玲处住了一个多月。此时,他才将小周的事情告诉了张爱玲。张爱玲的心已被刺伤了,但她仍是爱他的。于是她只有默默承受。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胡兰成逃到了浙江,1946年2月,已有半年未曾见面的张爱玲,远去温州,去看望她的夫君。胡兰成惊而不喜,甚至有怒。对此他后来的解释是,夫妻难中相别,妻子寻踪探夫,本是令人感动的人情之常,但爱玲是超凡脱俗的,就不宜了。张爱玲住在公园旁的一家小旅馆里,胡兰成白天去陪她——爱玲,晚上去陪她——秀美。张爱玲分明觉得范秀美是胡兰成的亲人,而她自己,倒像个“第三者”或是客人了。张爱玲已经知道,她这一生最美的爱情,已经走到了辛酸的尽头,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1947年6月,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

▲张爱玲、胡兰成(资料图)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张爱玲送给胡兰成照片背后的留言

  

几乎所有轰轰烈烈的倾城之恋都是短命的!对于像张爱玲这样的文人,爱是超越政治的,超越婚姻的。她的爱的纯粹在于:只要一个茫茫人海中能真正读得懂她高贵而孤独的灵魂的人。而胡兰成尽管是风流的汉奸,但起码在文学上,审美上甚至在某些人生观上,他内心里曾是真正读懂爱玲的人。而这对张爱玲那一段就是一切。因为在那个年代,真正能读得懂张爱玲的男人是很少的。不管他的政治立场如何?他是否结婚?至于这位风流成性的文人的滥情品质,这是后来的也是另外一个问题。

而甜蜜的初恋,往往是带有伪装性质的。张爱玲,在文艺作品当中,虽然是很深刻的,但是当她坠入爱情,自己也迷失了。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爱情让这个斤斤计较的女人,变得宽厚,他原谅了胡兰成的花心,包括他前妻,小周,范秀美等等,她曾对胡说“你可以改名为张牵和张招,天涯海角,我在牵着你”,这真是最深情的小儿女的表白,恋爱中的张爱玲,流露出真性情令人心疼。

能够让张爱玲低到了尘埃的男人终究不多,能让张爱玲在尘埃里开花的也就是胡兰成吧。一天,胡兰成向张爱玲提起刊登在《天地》上的照片,张爱玲便取出来送给他,还在后面题上几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此时,张爱玲已经和他做夫妻,曾经我们很不理解这个的,难道说在认识之初,张爱玲便已经洞察了,胡藏在皮袍下的男性的"小"来,在张的眼中,他身在的低处,而爱玲自然身在高处,可是爱玲愿意俯下身来,匹配他以仙女嫁董永的姿态,无论如何?爱玲知道,与胡在一起,不是精神的高攀,而是俯就,但她甘愿如此。以委屈的姿态开出的欢喜的花,可见这爱并不能长久。张爱玲与胡兰成的分道扬镳,是必然的。

  

她小说里表达的婚姻与爱情揭示了一种爱的虚幻,爱的悲剧。有的艺术会营造虚幻的假象,有的艺术,却会揭露真实的人生。可能所有富丽堂皇的大门背后都有一个充满矛盾的家庭,都有一个痛苦的人生。例如我多年以前在云南的玉龙雪山拍的两幅图片写的两首诗。同一个被摄主体,由于观察的角度不同,联想不同,读解不同,结果就完全相反。恰如我们现实的人生。

【编者按】【网站执行副主编:曹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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