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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20日 周二
盛京文学网2016年度十佳作品【小说】风雪夜归人
日期:2017-01-31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金子川
点击:1262

(一)

这男孩比我小女儿还小5岁,虎头虎脑的才2岁。源于百度贴吧的收养吧,他爸爸愣是要把这个孩子送人,说得很好听,说是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从四平到延吉路途不远不近。我带着准备收养的人和一点安慰钱,从HC到延吉与之交接。

不知道因为是冬天和下大雪,还是那是个小旅店绝对太小。见面的感觉真的不是很自在。头段时间我给孩子爸爸汇去了200元钱做路费。一看到爷俩,果真跟视频里的父子对上号了。父子模样不是很像,父亲单薄消瘦,儿子微胖,大脑袋,不好看但很可爱。跟我同行的几个人好像都没看中,正在犹豫的时候,孩子爸爸提出想要5000块钱用来还账,让这本待调剂的环境陷入了犹豫。

“怎么还要上钱了呢!开始也没提这事啊!”要收养孩子的几个女人嘀嘀咕咕的商量着:“我看这父子模样都不像,没准咋回事呢,还要钱!这里面没准有说道……”说着,她们开始走出屋子,像小旅店的走廊尽头踱步。

“你突然问人家要钱,恐怕人家接受不了啊,再说你开始也没提钱的事啊,这又弄出几千块饥荒来,你让我咋跟她们说呢?”我对孩子爸爸多少有些埋怨。

我开始磨蹭出门外,想去说和那几个女人。在回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孩子死搂着爸爸的脖子不放,爸爸的眼泪已经流到了嘴角。懂事的小家伙,用他肉肉的手掌在给爸爸擦拭眼泪,并且不住的嘟囔着:“嗯嗯啊啊,哼哼唧唧,爸爸不哭”

没容我去沟通,那几个女人一起挤进小旅店的房间,每个人掏出200元放在了床上。我明白了,再给孩子几百元钱是我现在该做的。女人们不再犹豫,前后离开了旅店,我在想,这一千多元也一定够这爷俩活两个月了。

等我离开小旅店,外面开始下起来大雪,揽活的跑线司机们乱套的喊着:“HC了,HC了,100一位,100一位,就差一位了”。也有人喊着:“150一位了,150一位了!”。声音此起彼伏,价钱也忽高忽低。放下了体弱重病的父亲和年幼待哺的孩子,我开始搜寻我要做的车。

 

(二)

 

就算我很善良,也做不尽人间好事。整理好思绪我正要找车做。一个退役军人模样的男人问我:“去HC?别急等等,估计一会儿就能80元一位了!”他一边跟我打着招呼,一边制造给别人的感觉我们俩一起的。既然这样也行,我先去买个粘苞米吃。他也跟着过来要买一棒。

“我买吧!”我客气的说。

“我买吧!”他也客气的说。说着,我递过去5元钱(其实一棒三块,两棒5块)他也把钱递了过去。手疾眼快的苞米女人顺手找我2块,也把他的钱找完了。这样也好,似乎也合他意。苞米女人多赚了1块钱,他少花了2.5元。合情合理以后,我们开始等车。站在苞米摊的后面,惹得苞米女人开口了:“你俩往里去,那楼道里热乎!”

我没吭声,径直进去了。他还在跟她客气:“不用,我在这行!”苞米女人大方的说:“不是,你在这站着,碍事。耽误我卖东西!”他神态如常喊着我:“下来吧,在外面等着吧!”我一想也是,万一哪辆车随时能走,可别把我落下。

老天爷的手笔越来越大,我说的意思是雪越下越大。我们俩开始在车站的雨搭下等车。苞米很快就吃完了,可是车还是没有。因为价格不妥,无论车主主动跟我们搭讪,还是我们上前询问跑线司机,一直都没达成共识。等待中,我认识的一位司机突然串了出来,他的出现让现场泛起了SAO动。其他司机担心我们坐他车走,隔空喊着:“现在都100一位!”

这司机也配合着:“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就100元一位。”我努力的回想着这司机姓名。可是就是想不起来。随即问了一下旁边的司机,他也不知道这人的名字。那个退役军人模样的男人也凑了过来:“你认识他啊?”

“认识,认识是认识,可是没什么交情!”我跟他说。他略微失落,开始往旁边找着。对,我想起来了,他姓聂,聂卫平的聂,我们那有个聂小抠也姓聂。正当我要喊小聂的时候,这聂氏司机似乎判断错误了我的心理:“那啥,这都跑线的,抢活不好,我刚来”

“抢什么活?我还没选好车呢,就坐你车呗!”我赶紧说。

“不不,那样不好!”话没说完,他飞一样的跑了。估计他是躲厕所里去了。其实,他可能就是那个聂小抠的孙子,不怕臭,就让他躲去。我们坐谁车都照样给钱,他是怕我占他便宜。说实在的,大雪纷飞夜幕下降,能早点回家足矣。差钱么!

 

(三)

 

终于混上了车,这车是黑色的,不知道啥牌子,爱啥牌子啥牌子,能回家就行。因为我块大,当然也是我没客气,副驾驶一向是我最不爱坐的,今天雪大,车一定开得慢,就算点儿低出溜壕沟里去,也一定伤不着,于是副驾驶室是首选。那个退役军人也磨磨蹭蹭的踱进了车。不知道是因为还有个女人,还是那个中个军人(他也是退役军人)也着急回家,稀里糊涂的也挤了进来。至于最后上车的女人为啥跑他俩中间来了,这个我可不知道。

跑线的轿车只能拉四个客人,数够了,就响起了马达声。这位司机脸色跟天色一样,有点黑,但是没有车黑。说话的声音很男人,有磁性,但也被职业抹杀了去多少棱角与锋芒。表里如一的和气,让这小环境显得更安全。起车就不快,放弃了高速选择了老道。

“其实再等会儿,80元一定能坐上!”不知道是谁还在后悔没多等会儿。我轻瞟了一下司机,他故意没吱声。中间的女人前倾着身子,尽可能少跟两侧的男人零距离接触,矜持着不说话,当然,因为都不认识,这话也无从说起。“得几点能到家!”不知道后面那个军人问。

“还不得5.30或者6.00啊!”,“得,得5.30或者6.00!”司机和其中一个军人随声迎合着。那个被夹在中间的女人还是不说话。我也没说话。言语间车爬出了城,错过了高速入口,伴随两侧山区开始正式驶入老道。因为老道正在翻修,坑坑洼洼的路面让阻力加大减少光滑,给前行的汽车帮了个小忙。退役军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女人的腿,女人没有大惊小怪,中个军人的腿跟女人的腿紧紧相连,女人渐渐习以为常。

进入了山区,雪变得更大。司机感叹道:“我是不去赚那150啊,刚才有人要150元一位,你们听到了吧!这天儿,能快点赶回去就好啊!”乘客没人应声。我的手机电快没了,有些经验的我为了避免途中出意外必要时使用电话,就抓紧先关机了。退役军人自言自语:“司机,能充电么!我两个手机都没有电了!”司机没回复。

不知道他的两个手机是真没电了,还是有点电跟我一样舍不得用,还是担心接到什么特殊电话,怕我们听见难为情。总之他的手机关机一路。为了安慰自己,或者为了遮掩我们的耳目,他又问了一边司机,司机:“没有,以前有过,摘下去了!”

车在继续前爬,每爬一段,就能看到大车小辆的有在沟里睡觉,姿态各异,有的像仙人摘桃,有的如狗熊扑食,有的如模特走台,有的则是屁股朝天。看着这些运气略差的行人,为了不让乘客有意见,也为了保证安全。司机编纂了一个又一个小故事,来安定车里的人,同时也在为爬行争取足够的理由。

 

(四)

 

被夹在中间的女人一直不说话,两侧的男人各揣心事,偶瞥几眼。退役军人虽说已经退役,但仪表堂堂,标榜挺直,军人的优良作风遗留在了他的身着,动作,甚至留有他的眉宇和不乏英俊的脸庞上,自信和偏高的综合素质,以及理直气壮的100元红票让他的坐姿坚持标准,鞭打不动。中个军人虽然吐字如金,但在接电话的瞬间,让我们读出了他为人的直接,坦荡,透明,更有洒脱和诙谐。女人轻轻右看了他一眼。哇!平静的脸上不挂有丝毫忧郁,青春,阳光,高端大气上档次,真饱了眼福!

司机的心思和目标一直在前方,镜子里的故事一直没有参与。不过两台手机更像电台的热线,这个放下那个接起,更有时这个还没放下,那个又响了。电话内容无非是有要租车的,有询问价格的,当然也有扯闲淡的:“喂!啊!早着呢,还没到图们呢!”“啊?谁说的?是么!”

电话又响了:“哦!是么?哦,几个人,就你们俩啊?”司机放下电话跟我们介绍说是他当兵时候的两个战友,如今在哪个哪个国家一级口岸在做边防站长要出差租车。心里矛盾着也有些着急的司机师傅:“今天啊,坐车的有的是啊,我回去还能跑一趟!”可不呗,谁都知道有的是,从HC到延吉有近40辆往返班车,一个没通,不憋出一堆坐不上车的人就怪了。

车继续前爬,被夹在中间的女人终于开口了。这源于她的一个电话:“没呢!还没到图们呢?……你这么说,我还不如不来了!”三个军人都在侧耳倾听,这声音也确实有些含糖量(起码有一个加号)。车到了老爷岭路段堵车了,估计是前方出了车祸,听司机下车了解,有超过百辆的客货车被阻,已经排成了长龙。最可气的是,每活动出一点地方,就要靠四个乘客下车全力推动,才能往前挪动几米。翻来覆去的折腾几次以后,这女人感叹到:“真是难忘的一夜!”

难忘是确实难忘,这才几点啊,怎么给说成是一夜呢!我在心理不禁暗暗嘀咕,这女子当啷一句,莫非预示前面还有很多坎坷?再次上车,爬行,这女人开始慢悠悠的打开了话匣子。不时整出几个问题让我们猜!气氛进一步缓和,配合着暖风开放,车里车外两个世界。我跟三个军人不得不配合,这漫长的车程。被夹在中间的女人也彻底不再顾及是谁的手是不是故意碰到了她的哪。

“挨,你是哪里人!”女人问左手边的军人。“我啊!我是长春地区的!”退役军人到,

“你不是HC人啊?那你呢?”她接着问右手边的中个军人。“我?我也是长春那边的!不过来HC有些年了!”

“那你呢?大哥!”她用手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是HC人,来这里23年了!”我说,

“那也不算本地人,司机大哥你呢?”。他又问司机师傅。“我是黑龙江人,当然也来了很多年了!”

“说了半天,就我自己是HC人,我是富民的!”她开始自我介绍。“你们猜猜我去干啥?”“猜是不想猜,不过我知道你不是富民人,因为你电话里说过一句‘不如不来了’,刚才又问我们猜你去干啥,两句足以证明你是来做客!”我搭茬到。

“啊?大哥?你是干啥的啊?”她似乎承认我的判断。

“我?我是网络作家,明天你就能在网上搜到我的新短篇《难忘的一夜》我一直在琢磨你的‘难忘的一夜’该咋写呢!”他们并没有马上相信我真的是个网络写手。但这女人开始纠正说法:“不是,那得啥时候能到家呢!”我接着告诉她:“大约5点半吧!”

“9点半?!”她真的没有听清楚。车里响起来不约而同的笑声。

 

(五)

 

车接着爬行,司机接连不断的接打着电话,似乎要把整个晚上的交通信息一网打尽。我跟退役军人的手机静悄悄的,中个男人偶尔接个朋友打来的电话,言语间把车里的感觉健康快乐和干净的感染着。被夹女人的手机铃声赖皮的响着,可是这女人就是不接。我们可以判断这电话肯定都是同一个男人干的。以至于他后来让我们猜这个男人是谁,我们当然没有猜,因为猜对了对她没什么好处,而且真的猜对了,她也不会说对,这样的无奖竞猜,没啥意思。

在狼多肉少,男人多女人少的黑灯瞎火,被夹女人是勇敢的。她不逃避,选择了融入。多少含糖的小声音在传递给我们,她是女人,她是弱女人,她在深夜需要保护。三个军人一个作家的小团体注定,给这女人营造了绝对的安全之夜。

车接着爬行,司机接连不断的接打着电话:“啊!女的啊?多大年龄啊?可别整个老太太,我现在车上都四个人了,满员了!……好吧,多大年龄啊?好吧,你送过来吧!……”

“一个朋友的车,要往图们返,有个女的想让我给拉着!”他眼睛接着往前看,但似乎是在跟车里的乘客商量。

“多大年龄啊?不女的么?让大哥抱着吧!”;退役军人开玩笑道。

“我可抱不动!”我是真心拒绝。胖瘦还不知道呢,再说副驾驶没法坐两个人啊。说着说着,人就给送过来了。

原来是个朝鲜族妇女。模样啥样跟我们无关,但是模样确实一般。这妇女明明冲着退役军人那边的车门去了,却被他强行推迟掉了。这妇女知道绝对不能坐前面,就在车后右门生挤了进来。被夹的女人跟退役军人似乎商量好了,这女子一屁股坐在了退役军人的怀里。中个军人变到了中间的位置,反而宽松了,真是你好他好大家好啊!

车接着爬行,司机还在接连不断的接打着电话。

除了退役军人和曾经被夹在中间的女人,没人知道,他的手到底放在了哪里,她的屁股坐得实惠不实惠,他心里是美滋滋还是美滋滋。中个军人简单的摆弄着手机,朝鲜族妇女因为刚换车还惊魂未定。我开始昏昏欲睡。司机笑呵呵的不知道在想些啥。

 

(六)

也就一杯咖啡的功夫,我竟然做了个梦。梦见了那个2岁小男孩儿正跟我的小女儿在堆雪人,旁边没有他爸爸。不过他好高兴好高兴,收养她的那几个女人也在一旁照看着他,并且不时的过去为他打扫身上的雪花。他像个小燕子,围着雪人追着姐姐,在他们的头上方,有个慈祥的奶奶在笑眯眯的,雪人旁边有一个大桌子,上面有好多玩具,烤鸭,蛋糕……

被夹女人的爽朗笑声惊醒了我,她说她三十多了,我回头一看,也就三十多岁,不过有点唐朝女人的美,再伴随点当代时尚,还算性感,完整,完美。难怪她一点点活跃起来。通过屁股,大腿或者手把温度与风韵传递给退役军人,这主意算是得逞了。一拍即合的退役军人大概也是这想法,在我们没有提示的情况下,他就没说过一句不舒服。被夹女人变成了被抱女人,她身体略微前倾,把屁股进一步呈现给退役军人,一边回复退役军人的言语,一边跟我们大家开怀。看到我在有点热,严重(当然是 兴奋略冲动之余的调侃)提示:“大哥,你就全脱了呗!”

“不,不,我不敢!”我打着趔趄说。我心里在想,这被抱女人算是放开了。

朝鲜族女人嘴里开始嘟囔着:“这人真是的,给我20元也行啊!”其实她的意思是搭车不能白搭,是应该给点报酬的。“他说,这里有他朋友。”他说的意思是抛弃他的车司机交代她上这个有他朋友的车,可以白坐。事实绝非这样。这个朝鲜族女人在换车的一瞬间,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那个司机已经找给她钱了。

军人司机赶紧解释:“呵呵呵,没有的事。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也没给我一分钱,这大雪抛天的,就算白拉你能咋的。”这司机也撒谎了。其实他跟那个司机很熟悉,在朝鲜族女子没上车之前,他们曾经多次电话沟通,让这朝鲜族女人上车,是研究好了的。

朝鲜妇女接着不安,因为她真的不想花钱。不过她勉强承诺:“没事,司机。我到地方给你50块钱。”这女人算是聪明,因为她担心因为钱的事,而把她仍在荒郊野外。这几天冷就不提了,听说汪清东北豹还频繁出没,这大冷天的,活物不多啊,被吃被咬可都犯不上。

司机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没吭声,因为他心里有底。他知道这妇女一定会给他钱。事实上他也清楚,这钱是白赚的。因为如果我们四个人不同意,他也不会拉这女人。不赶上这特殊天气,拉5个人也逃过不警察的法眼。因此这个老手司机,少说话就对了。

中个军人只顾摆弄手机,朝鲜族妇女在平和着气息。退役军人和被抱女子沉浸在甜蜜中。我又要睡了,车接着爬行,司机还在接连不断的接打着电话。

 

(七)

 

“富民要到了!”我提示被抱女子。

“啊?不能吧!”被抱女子显然不希望车快到站。“不能,得9.30吧!”退役军人到。

可是车终究还是到富民了。被抱女子不得不下了车:“别看跟你们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一会儿啊,我一宿都不会睡觉的”她在车窗外难舍的跟我们每一个人挥手。只有退役军人在努力回忆这简短的紧密瞬间。

车继续前行。但很快就进入了市区。退役军人在汇泉宾馆下车。中个军人在八一小区下车。我在客运站下车。司机拉着朝鲜族妇女不知去向。

下了车,才真正体验到了什么是狂风怒号。大雪已经接近膝盖。大小铲车和环卫工人在连夜奋战。不到300米的路程,我愣走了15分钟。进了家门才知道,全市很多地段停水停电。我们是都到家了。那个2岁孩子跟他爸爸回家了么!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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