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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湖畔的石
日期:2018-11-04
来源:盛京文学网
作者:由之
点击:549

出鸡鸣寺的时候,我的额头已挂满汗珠,短袖也像狗皮膏药贴在脊梁,领着一瘸一拐的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小憩。我向来不喜求佛拜神事,因此很少到寺院走动。这一次非但进寺面佛,还沿几十级的台阶跑上跑下,请香拜佛许愿。原因只有一个。

他是我的大学同学,好兄弟,几月前腿断事业受挫,近又结婚前夕遭遇退婚感情受挫。我领他出来走动走动散散心。他说想拜佛。我们就来到了南京的鸡鸣寺。

小憩时许,已近午时,遂找一家饭店吃饭。过后,我还想带他去另一个地方。

虽已临近十月,南京依旧很热,尤其午后,无风,玄武湖面如磨明镜,死一般沉寂,偶尔有一叶游艇从远处赶着水纹而来,不久便又赶着水纹而去,湖面旋即熨过一般平整。

沿着湖北岸由西向东,我放慢脚步心却更急,他步履蹒跚跟在我后,我一边告诉他这就是玄武湖一边凭着记忆寻找一块石头。时隔七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看到多了一些人工建筑,心一直揪着,生怕那块石头早已不见踪影了。

从考入大学到如今七年中我的人生出奇地顺风顺水,安逸使我忘记了挫折也忘记了这块石头。七年前,我高中毕业,到南京参加空军的招飞选拔,因一些不可抗拒的外界因素我失去了成为一名飞行员的机会。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后来几天我又来过南京一次,出了南京站,不知何去,便直往前走,到湖畔无路了,就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双臂抱膝,看湖。那天阴,风很大,头发被一根一根拉直,仿佛欲离我而去,头皮麻麻的脑袋却异常清醒,水面一层一层波纹,吹到我面前又吹走,就像一页一页地翻着书。我看着玄武湖这本大书,看了一个下午。

好在一丛苇叶(看着像)映入眼帘,我的心跟着它们一起绿了起来有了生机,远远望见,绿色掩映处,一块状似金蟾的白石正朝向玄武湖岿然不动。七年了,它依旧安卧如初,惯看风轻云淡湖涨湖消。到了。

我像七年前一样坐在石头上,看湖,没风,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他也像我当年一样坐在石头上,望远,面色忧郁,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我不像当年的我,他很像。

在石头旁边找了片树荫,坐下,抽烟,烟缕安静直上。

我说,这块石头承载了我很多心事,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生母继母之痛,与祖父母生活之苦,失祖父与父之殇,家族异姓相欺之耻,理想破灭之悲,奋发进取之难,都发生在我十八岁以前的人生。我说与这块石头听。

石头不语,只驮我看湖。

我说,你这点事不算事,能过去,只是时间的长短,我希望你能尽快。

海子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当年在这,我悟明白了这八个字。曹操也观沧海,意境之大,气势恢宏,真英雄。这里没海,一湖足以大,大过人心。观湖观海,在于其境,境由心造亦能造心,心胸若大,自然万事如过眼云烟,春暖花开了。

我说,这次休假省家,我也是事业受挫,心情郁闷了几日。

我爱读书,尤其古籍经典你是知道的。老子讲道,讲宇宙之初,并非他人之大大过宇宙,在宇宙之外看万物,而是心胸之大思想之大能容宇宙,把宇宙装入怀中去揣摩,所以他敢讲。人之心中郁结,在于不能跳出事件本身,纠结于事件一隅,终如盲人摸象,不能洞察事物全貌,自然而然作为事件的一个因素受其影响,从而难以决定事件发展的走向。古人喜登高处看河山述壮志,大概意义也在此。

这里石并不很高,湖也并不很阔,但较之人心,已算得上高和阔了。我引你来这,坐石观湖,讲述过往及读书所见,意义也在此。

他不语,我亦沉默。

临近十月的南京,还很热,空气像熨过一样平整地铺在脸上。静卧的石头影子在不知不觉中被拉长,湖面依旧安静。

不知何时,突然发现指隙间的烟缕开始消散,额头也沁入一丝凉爽,抬头望湖,只见“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起风了,我说。

他也抬起头望湖。湖面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纹,风吹过来又吹走,就像一页一页地翻着书。

我们看着玄武湖这本大书,看了一个下午。

【编者按】一块石头,勾起了作者的无限遐思。七年前坐在此地作者悟出人生真谛,七年后带朋友故地重游,寻找当年的勇气,寻觅人生的出路,再次开悟。今天和朋友在这里,在泛着涟漪的玄武湖面,坐在当年的幸运石上,和友人为我们留下了大片的想象空间。愿您们经此深悟,一切幸运之事再次降临。文章引人入胜,结尾留白,欣赏了。【烟雨编辑: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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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评论
    2018/11/27 16:31:13
您好,恭喜您的作品被本社团推荐,经网站评委评审获得精品文章,感谢努力,感谢支持社团和网站。祝创作丰收。【散文主编助理:春江】
    2018/11/27 18:44:48
多谢润物细无声编辑、春江助理,多谢社团抬爱,在此表示由衷的感激,有了动力,继续笔耕。遥祝诸位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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